第三十三章 暗流

下午两点五十八分，市委大院。

李达康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但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文件上。他端着一杯茶，望着窗外的市委大院，不知道在想什么。

秘书小金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开着的门。

“李书记，有个事跟您汇报一下。”

“说。”李达康放下茶杯，目光转向小金。

“刚才市政府那边的人说，赵海鸣市长今天下午在办公室见了光明区的孙连城区长。”

李达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动作很轻，但小金还是注意到了。他跟了李达康三年，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李达康不高兴了。

“孙连城？”李达康的声音很平淡，“他去见赵海鸣干什么？”

“不太清楚。听说是赵市长主动叫他去的。”

李达康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又转向了窗外，但这一次，他的眼神比刚才深了许多。

赵海鸣。来京州不过三天，就去见了孙连城。赵海鸣不去见丁义珍，不去见光明峰项目的负责人，偏偏去见一个被架空的孙连城。这说明什么？

李达康的手指又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他在想，赵海鸣到底要干什么。在市委的经济工作会议上，赵海鸣表现得中规中矩，不争不抢，对光明峰项目的安排也表示完全服从。李达康还以为，这个从粤省来的年轻市长，是个懂规矩的人。没想到，这才过了一天，他就开始动作了。

见孙连城，是什么意思？是要插手光明区的事？还是要拉拢孙连城？不管是哪种，都是在挑战他的权威。在京州，谁都知道，光明区是丁义珍的地盘，而丁义珍是他李达康的人。赵海鸣绕过丁义珍去见孙连城，等于是在他的地盘上动土。

“李书记，要不要我去了解一下，他们谈了些什么？”小金小心翼翼地问。

“不用。”李达康摆了摆手，“赵海鸣是市长，见一个区长，是他的权力。我管不着。”

小金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李达康又叫住了他。

小金连忙转过身来。

“你去查一下，孙连城最近在干什么。还有，信访局那个窗口的事，是怎么回事。”

“好的，李书记。我马上去查。”

小金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轻轻地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下来。李达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却在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这两天的画面。

赵海鸣到任的那天，中组部常务副部长王建国亲自送他来，这在京州的历史上是第一次。赵海鸣站在主席台上发言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很稳。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中规中矩，挑不出毛病。李达康当时觉得，这个人虽然年轻，但还算稳重。

但今天的事，让他改变了看法。赵海鸣不是稳重，他是深沉。他不动声色，不争不抢，但他的每一步，都踩在关键的位置上。信访局的窗口，看起来是小事，但赵海鸣抓住了。他亲自去信访局，亲眼看了那个窗口，然后把丁义珍叫过去，当着老百姓的面训了一顿。这件事，看起来是赵海鸣在跟丁义珍过不去，但实际上，他是在打李达康的脸。因为谁都知道，丁义珍是他李达康的人。

现在，他又去见孙连城。孙连城是什么人？整个京州都知道李达康对孙连城的态度，一首是不冷不热。

李达康睁开眼睛，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李达康在窗前站了很久，首到秘书小金敲门进来。

“李书记，查到了。”

“说。”

小金走进来，站在办公桌前，翻开笔记本。

“信访局那个窗口的事，是昨天下午发生的。赵市长去光明区调研，路过信访局，进去看了看。他发现那个窗口太低太小，老百姓办事很不方便，就把丁副市长叫了过去，要求一个星期之内整改到位，还要追究责任人的责任。”

李达康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把丁义珍叫过去，当着老百姓的面训了一顿。这个赵海鸣，做事还真是不留余地。丁义珍是他李达康的人，赵海鸣这样做，等于是在打他的脸。

“然后呢？”李达康问。

“丁副市长回去之后，把整改任务交给了孙连城区长。今天上午，孙区长安排了信访局整改。然后下午，赵市长就把孙区长叫到市政府去了。谈了大概西十分钟。”

李达康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们谈了些什么，查不到。”小金补充道，“赵市长的办公室没有安排别人，只有他们两个人。张文涛在外面守着，不让任何人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