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龙榻，以下犯上（3）

江竹再也不敢胡乱叭叭。

“福德海！”

萧执毓声调一扬。

殿门应声而开，福德海手持拂尘，恭敬趋近：“圣上，奴才在。”

“江氏救驾有功，顾盼神飞，雍和粹纯，甚得朕心。即日起封为采女，入乾元殿偏殿。”

江竹脑子里“嗡”的一声。

采女。后宫最低的品级，从七品，比尚衣局的掌事宫女还不如。

但乾元殿偏殿……那是皇帝寝宫的偏殿，离他的龙榻不过百步之遥。

全后宫，从皇后到贵妃，从妃到嫔，没有一个人住得比她近。

这不是恩宠。

这是把一块血淋淋的肉扔进鲨鱼池子里，然后站在岸上看热闹。

江竹抬起头，对上萧执毓的目光。

他站在她面前，玄色衣袍的下摆垂到她膝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温柔，危险。

像猫把老鼠按在爪子底下，不急着吃，先玩一会儿。

“跪下，谢恩。”他用最轻的语气，说最狠的话。

江竹愣了一秒。

两个宫女当即以为宫外女子不懂规矩，立刻将江竹按在地上。

力道不轻，像是怕她跑了。

江竹没有挣扎。

她的膝盖磕在金砖上，疼得发麻。

她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的花纹，看着自己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怕。

是气的。

这个混蛋。

“恭喜圣上，恭喜小主。”福德海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恭敬，圆滑，像抹了油的珠子，“奴才这便去拟旨。”

屋里子的人鱼贯而出，脚步声远了。

殿门关上。

殿内只剩下她和萧执毓。

江竹没有抬头，她听见他走过来的声音，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捏住了她的下巴，往上抬。

她被迫仰起脸，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怎么？”萧执毓歪了歪头，拇指在她下颌上慢慢，“不是你要留下的吗？”

“那也不是被你当靶子。”江竹的声音气呼呼的，乍一听，可爱的很。

萧执毓笑了。

那个笑容很好看，好看到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但他的眼睛，却是冰冷而恶意的光。

“靶子？”他松开她的下巴，首起身，背着手在殿内踱了两步，“你也太高看自己了。”

他转过身，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她。

他没说起，她怎能起。

“朕的后宫，不缺女人。”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她两侧，把她圈在他的阴影里，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但缺有用的人。”

江竹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给朕下药的时候不怕，你爬朕的床的时候不怕，你说要留下的时候也不怕。”

他的手指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温柔得像情人的爱抚，但说出来的话却像刀子：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江竹看着他。

她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宠她。

他是在用她。

用她来钓鱼，钓出后宫那些蠢蠢欲动的蛇。

她是饵。

萧执毓首起身，退开两步。

他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你很聪明。”他说，语气听不出是夸奖还是讽刺。

江竹闭上眼。

“知道了，谢主隆恩。”

你以后可千万别有事求我。

看小样，嘚瑟的。

。

乾元殿偏殿，西侧小院，云竹苑。

朱漆廊柱，雕花窗棂。院子不大，但规整干净。正面三间房，左右各有耳房，廊下悬着新糊的白色纱灯。

“江采女，即日起，这便是您的居所。”

福德海声线平稳，恭敬中透着一丝审视：

“皇上亲赐‘云竹’二字，愿您如云中翠竹，清雅自持。”

江竹朱唇轻弧，取下鬓间唯一凤钗，置于福德海手中。

福德海欲退，她却先开口：“公公见多识广，此钗或许不值几何，却是我眼下所能倾尽的‘全部’。”

“全部”一词，让手里不起眼的凤钗却重了几分，福德海自知不再好推辞。

福德海目光微动，重新打量眼前女子，虽说宫外而来，却有此番见识与口才。

他默然收下，帝王新宠，自不必轻易得罪。

福德海走后。

江竹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两盏白灯笼，嘴角抽了抽。

阴间。

真他妈的阴间。

“主子，”身后传来一个细软的声音，“可是哪里不妥？”

江竹转过身。

一个十五六岁的宫女站在她身后，穿着淡青色宫装，低着头，圆圆的脸蛋，一双大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不敢抬起来。

“你叫什么？”

“奴婢冬瓷，原是乾元殿后殿侍奉的。福公公让奴婢来伺候主子。”

江竹看着她那双灵动却拼命躲闪的眼睛，忽然伸出手，轻轻掐了一下她的脸蛋。

冬瓷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主、主子——”

“软乎乎的。”江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掐一掐又不会少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