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殿前对峙

云竹苑内室。

终于送走了周月娆那个“不速之客”，气氛却并未轻松多少。

萧执毓修长的手指带着几分探究，不轻不重地戳了戳床上那蓬松柔软的十斤厚蚕丝被，又掂了掂那触感极佳的蚕丝软枕……

他转过身，一双凤眸似笑非笑地睨着旁边正低着头，假装研究自己手指头的江竹。

“江氏，”他慢悠悠地开口，“这就是你口中‘吃不饱，穿不暖，还遭六宫苛待’？”

这个嘛……

就说来话长了……

江竹头皮一麻，脚趾扣地，手指绞得更紧了。

系统怎么不给她一个奥斯卡影后的技能。

差评。

她带着十二万分的“委屈”：

“皇上……正是因为这床板它又硬又冷，民女这才、这才不得己，变卖了所有能变卖的家当，好不容易才……才换来这么一床御寒的棉絮……”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给旁边的冬瓷使眼色。

冬瓷接收到讯号。

她小脑袋点得如同小鸡啄米，表情诚挚得能感动上苍：“陛下明鉴！主子所言句句属实！奴婢去尚寝局，薛姑姑说……说……说……”

江竹：“……”

“说什么！”萧执毓陡然一声怒。

吓得二人肩膀一缩。

不得不说冬瓷不愧是先前在乾元殿伺候过的人，演技比她好，一个“说”字说半天，连她听了都急。

“薛姑姑说，我家主子不过是八品采女，能进这偏殿己是耗尽八辈子福运，残羹冷炙寡衣薄被，就是宫里的规矩……有，有本事，她爬上娘娘的位……唔！”

江竹立刻捂住冬瓷的嘴。

这嘴咋不把门呢……

江竹笑嘻嘻望着萧执毓：“皇上，我有这床被子就行了，其他的绝不奢望！”

萧执毓眯起眼，脸色如铁，不动声色转动着大拇指上的金玉扳指。

“来人！把尚寝局的薛姑姑带过来！”

“嗻！”门外立刻脚步慌乱起来，夹杂着刀光剑影和甲胄金属撞击的声音。

江竹一惊，看向冬瓷，冬瓷的小脸也唰得一下没了血色！

皇上竟然要把薛姑姑抓到云竹苑里夜审！

不是要玩这么大的吧！

萧执毓目光锐利如刀，在江竹身上来回扫视。

眼前的女子，一身衣裙朴素得近乎寒酸，如瀑的青丝上更是簪钗全无。他记得清楚，初遇时他曾随手赠她一支凤钗……

难不成，她把那支凤钗给卖了，就为了换这床被子？

“哼。”但愿你说的是真的，只要一床棉被，“朕看你这的条件比朕的龙榻都暖和！”

江竹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暴君的疑心病要发作了！

电光石火间，她眼圈说红就红，“哇”的一声哭诉道：

“皇上！民女……民女这不也是……想着陛下您万金之躯，到时候您过来，若是这床磕磕巴巴的，多不好……”

冬瓷附和道：“陛下，您千万不要责罚主子，主子她看陛下日夜操劳，一心想给陛下一个安稳的睡眠，好让陛下解解乏，主子她都是为您在着想啊！”

江竹偷偷给她点了个赞，这小婢女，越用越上手，不愧是我寒冬腊月里的小棉袄。

“……”

他看着眼前这一主一仆一唱一和，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又是这种感觉。

他不喜欢被人牵着走。

萧执毓努力冷静下来，声音混着冰渣从牙缝里挤出：“闭嘴！”

他捏着江竹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脸，迎上自己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深邃眼眸。

“哼，”他冷笑，指尖捏住江竹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却恰好让她避无可避。

他目光锐利如刀，笔首地剖进她心底，像是要剜出她藏在深处的所有盘算。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这女人肚子里那点弯弯绕绕，自从入了宫，她就像是彻底换了个人，行事说话处处透着诡异。

刚刚人多给她脸罢了。

“江竹，”他缓缓倾身贴近，声音压的极低，温热的呼吸几乎要烙在她冰凉的皮肤上，“朕容你演，是觉得有趣。”

“但记住，”任那阵微小的痛意在江竹下颌上蔓延，声音淬着毫不掩饰的警告，“戏，演过头了……可就不好玩了。”

江竹诺诺连声：“懂懂懂。”

“……”你懂个屁。

福德海的声音在外面响起：“皇上，薛姑姑己带到。”

“带进来！”

门被推开，几个带刀侍卫押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中年嬷嬷进来，此人正是薛姑姑。

她发髻散乱被狠狠掼在地上。

冬瓷下意识地退后了几步，紧紧抱住了江竹的胳膊。

冬瓷害怕，是因为在这深宫见多了这般阵仗，知道被这样“带到御前”意味着什么。

江竹害怕，是她活惯了文明法治的新社会，哪里亲眼见过这种阵仗，更何况，和姑姑对峙，暴君信她还是信薛姑姑，她心里真没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