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旧梦重温

慈宁宫偏殿的烛火摇曳，沈昭宁端坐在榻上，手中攥着那方绢帕，指尖用力到发白。

太后的手段，她看得清清楚楚。

萧煜高热不退的消息是两个时辰前传来的。偏殿守卫森严，可她毕竟是在宫里长大的，那些宫人之间的暗语、眼神，她读得懂。

那是真的。

萧煜撑不过今夜。

沈昭宁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脸——不是此刻高热昏迷的他，而是更早，早到她都快要忘记的记忆。

桃花。

漫天的桃花。

梦境如潮水般涌来。

……

十五年前，侯府后山的桃花林。

年少的萧煜坐在林间石凳上，身上穿着有些旧的长衫，膝上放着一本书，可他的眼睛却并不在书页上，而是盯着远处发呆。

他是萧家的庶子，生母早亡，嫡母不喜，父亲不闻不问。他在这个家里，像个透明人。

“喂！你在哭什么？”

清脆的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萧煜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粉裙的小女孩站在不远处，手里攥着几枝桃花，眼睛又大又亮，正歪着头看他。

她约莫八九岁的模样，眉眼间带着几分灵动，像是山间的小鹿，毫无防备。

“我没有哭。”萧煜下意识地擦了擦眼角，嘴硬道。

女孩走近了几步，蹲在他面前，认真地打量着他：“你明明哭了，眼眶都是红的。”她把手里的一枝桃花塞进他手心，“这个给你，娘亲说桃花可以让人心情变好。”

萧煜低头看着手中那枝花，花瓣粉白，带着淡淡的香气。

“你叫什么名字？”女孩问。

“……萧煜。”

“我叫沈昭宁。”她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我记住了，萧煜，你也记住我的名字哦，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朋友。

萧煜从未有过朋友。

他从怀中摸出一块玉佩——那是他生母留下的唯一遗物，并不值钱，却是他全部的家当。他将玉佩递给沈昭宁：“这个……给你。”

沈昭宁接过，玉佩温润，上面刻着一朵桃花。

“好漂亮。”她将玉佩收好，认真地承诺，“我会好好保管的。”

那一年，桃花开得正好。

那一年，她八岁，他十岁。

那一年之后，她再也没来过那片桃花林。

他也再没见过她。

首到十五年后，他成了威远侯，而她——成了他的妻子。

……

梦境渐渐散去。

萧煜在昏迷中微微皱眉，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而微弱：“……桃花林……”

守在床榻边的是府医，面色凝重，手心全是汗。侯爷若是撑不过去，整个威远侯府都要遭殃。

可他不知道的是，更致命的危机，正在逼近。

……

慈宁宫偏殿，深夜。

沈昭宁换上了一身深色的宫女衣裳，脸上抹了些许灰，将原本清丽的容貌遮掩了几分。她将长发挽起，用一根木簪固定，低眉顺眼，看上去与普通宫女无异。

“主子，这太危险了。”贴身丫鬟秋菊压低声音，眼眶泛红，“若被太后发现……”

“我若不去，他会死。”沈昭宁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坚定，“萧煜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太后的算计里。”

她要赌一把。

赌自己对宫中地形的熟悉，赌夜深人静时的疏漏，赌那个男人值得她冒这样的险。

……

从慈宁宫到萧煜被安置的宫殿，隔着半个皇宫。

沈昭宁低着头，脚步轻快而无声。她记得哪条路有暗哨，哪个转角有巡逻的侍卫，哪处宫墙可以借力翻过。

她记得，是因为她曾经被那样严密地保护过、监视过。

宫里的路，她闭着眼都能走出来。

半个时辰后，她终于站在了那扇门外。

屋内传来压抑的咳嗽声，还有府医低声的嘱托。沈昭宁深吸一口气，没有推门，而是绕到了窗边。

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纸，她能看见屋内的烛光，能看见躺在榻上那个消瘦的身影。

她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是萧煜，还是那个桃花林里的少年？

你真的……一首记得我吗？

“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沈昭宁下意识地想要推门进去，却在指尖触到窗棂的瞬间停住了。

她不能进去。

她现在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死罪。

“……昭宁……”

那个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可她听见了。

沈昭宁的眼眶一热。

“萧煜……”她隔着窗，声音哽咽，“我来了。”

榻上的人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布满血丝，却依然清澈如昔。他望向窗边的方向，像是穿透了那层纸，看见了她。

“你来了……”他的声音很虚弱，嘴角却微微上扬，“我知道……你会来……”

“别说话。”沈昭宁强忍着眼泪，“你好好养伤，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