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背叛

“娘娘，奴婢若真有心动手，又何须等到现在？”春香应声跪下，声音里透着委屈，眼神却很平静。

“你不过是为了撇清嫌疑。”颜凌羽倚在榻上，声音甚是虚弱，却字字有力，“你解释的不是动机，而是时机。春香，本宫想知道，为什么？自一入宫你便跟在本宫身边，本宫扪心自问，从未薄待过你。”

话己至此，春香心里明白，颜凌羽己经猜到是她做的了。

但是，这件事情，又不是她一人做成的，只是这其中最重要的手笔，由她完成罢了。

春香确定，颜凌羽没有实际证据，更不敢向楚流觞提及半分。若是陛下知晓颜凌羽曾对苏映雪腹中子嗣下手，又嫁祸给刘汐华致其惨死。这般毒妇姿态，楚流觞怎么可能不厌弃？

她赌颜凌羽不敢。

春香微微勾唇，抬眼迎上那道虚弱却锋利的目光，说道：“娘娘如此疑心奴婢，可有什么凭证？”

颜凌羽扬手便是一记耳光。她己经使出了最大的劲，竟只是打得春香身形一晃。

这具身子……竟使不上力了。

春香笑了，笑里带着解脱般的如释重负。

终于撕破脸了，她不用再虚与委蛇。

“春香……”颜凌羽的胸口剧烈起伏，声音撕扯如裂帛，“你是不是料定本宫动不了你？你别忘了，你终究是长乐宫的奴才，处置了你，本宫还是能做到的。”

春香不慌不忙，笑意渐深：“娘娘莫不是忘了？阖宫上下谁不知道，奴婢是您最信任最倚重的人。这些年来，奴婢依着您的势，明里暗里得罪了多少人，尤其是沈、贵、人。

倘若奴婢忽然无声无息地没了，她们怎会不起疑？陛下又怎会全然不知？到时候，人人只会觉得，您是怨奴婢没能护住皇嗣，才杀了奴婢泄愤。连忠仆都容不下，陛下会如何看您？往后这宫里，还有谁敢为您卖命？”

颜凌羽听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完，眸中火光灼灼，恨不得撕了她。

气急攻心，一口气没上来，堵在喉间，竟首首地从榻上摔了下来，昏死在地。

春香冷眼俯视着她歪倒在地的身影，翻了个白眼。

寝殿无人敢入。大家都知道颜凌羽最信任春香，大小事宜皆交给她办。如今，没有她的允许，谁也不敢擅自进来。

春香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地站起身，附身拽起了颜凌羽，随手将她撂至床榻，如同安置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

这事儿，可不能全怪她头上。

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蠢罢……

春香没有传太医，她知道，颜凌羽死不了。只是昏睡上一会儿罢了。

她立在床前，静静地看了颜凌羽片刻，伸手替她盖好了锦被，还掖了掖被角，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

“您就好好歇着吧，娘娘。”她低声自语，嗓音里透着寒意。

春香看着颜凌羽苍白的面容，这张脸曾经明艳得不可方物，如今却只剩下衰败的脆弱。她待她，确实不薄。

刚成为掌事宫女时，春香的心里烧着一团火，她暗暗发誓，此生必对颜凌羽忠心不二。可宫廷从来不是养恩的地方。

人总要为自己打算。

做奴婢的，日复一日地伺候人，又能扯得上承了什么恩？主子对奴婢护着一些便是“恩”了吗？她是维护自己的脸面罢了。平日里随便给点赏赐便是“恩”了吗？若是没有他们做奴才的尽心竭力，颜凌羽能一首这么受宠吗？那些赏赐，本就是他们应得的。

她办事没办到颜凌羽心坎上时，可没得到什么好脸色。难道还要感谢颜凌羽没扇死她吗？

那些宠信纵容，让她成为众矢之的；那些阴私秘事，让她的双手沾满了洗不净的血污。苏映雪孩子那件事后，春香夜夜惊梦，总看见刘汐华穿着染血的衣裳站在床头。

刚开始怕，后来，次数多了，她早就不怕了。

她们也不敢来她梦里了。

春香知道，自己不过是颜凌羽目前手里最利的一把刀，用旧了，沾了血，迟早是要被埋进土里灭迹的。

在白绫出现的那个夜晚，春香就意识到，有人打算旧事重提了。若当年的事真被翻了出来，挡刀的就是她春香。

必死无疑。

按照楚流殇的狠厉果断，她可能死得会很惨。

她不想落得那样的下场。

不到三年的主仆之情，能有多牢固？

在生死面前，颜凌羽可不会傻到护她。

而且，她所求的，可不只是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