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冷宫

李乐宁不能再等了。她心里清楚，楚流觞传她侍寝，最早也就是这几日的事。

她得做点什么，最好能惹他不快，却又不是了不得的大错。如此，或许只会被禁足，而不至于招来更重的惩处。

“白舍，”李乐宁整了整袖口，语气听起来随意，“本宫想去冷宫看看苏映凝。你要跟着么？”

白舍微微睁大了眼，静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奴才……不去。”

不去正好。

看不见，也能少点心疼。

也能，少记恨她一点。

李乐宁不想被他过多恨上。

傍晚，李乐宁只带了小祥子和小福子，一路悄声往冷宫走去。使了些银子，守门的太监便侧身放行。

还未进屋，一股陈腐腥浊的气味就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头发紧。李乐宁掩住口鼻，索性不进去了，示意小福子将人带到院子里来。

不过片刻，苏映凝就被拖到了院中。

她浑身脏得己经分辨不出来衣裳原本的颜色了，头发相互纠缠着如同乱草，眼神涣散，脸上污垢结了一层又一层，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暮色沉沉压下来，将她整个人裹进一片混浊的昏暗里。

小祥子将灯笼凑近些，照亮她低垂的脸。苏映凝猛地抬起胳膊挡住光，瑟缩着呢喃道：“别打我……别打我……”

话音未落，她却又像忽然发了狂，朝着李乐宁的方向猛扑过来，龇牙咧嘴，状若疯犬。

小福子一把将她摁倒在地。

李乐宁微微蹙眉，静静地站着，抬手在面前轻轻摆了摆，仿佛这样就能将那弥漫不散的浊气驱远一些。

当年被誉为第一才女、位列西妃的人，如今竟成了这副模样。

李乐宁退后半步，冷眼瞧着苏映凝，心里产生了一些不忍。

“苏映凝，你还认得我吗？”她问道。

苏映凝挣扎的动作陡然一滞，浑浊的眼睛透过乱发缝隙，死死地盯住了李乐宁的脸。

“李……乐宁……”她嘴唇哆嗦，沙哑地挤出几个字，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随即，她喉咙里发出一串意味不明的“嗬嗬”声，似哭似笑，“你也来看我笑话……你也配……”

“我不是来看你笑话的。”李乐宁语气平淡无波，“这冷宫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你从前最爱洁净，如今……”

她话未说完，苏映凝猛地朝她啐了一口，污秽的唾沫落在了李乐宁脚边的青砖上。“惺惺作态！你和他们……都是一路货色！”

小福子手下用力，苏映凝痛哼一声，却不再扑腾，只是喘着粗气，那眼神里的涣散似乎退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怨毒与某种濒临破碎的清醒。

李乐宁看到了她露出的这点清醒，果然如此。

“路都是自己选的。”李乐宁轻声道，目光却投向冷宫高墙上那一线渐渐暗淡的暮色天光，“而且，你根本就没疯。想出去吗？”

这话就如同悬崖上的最后一根稻草，让苏映凝想抓住却又抓不住，无论是否抓得住，她都无法避免坠入越来越深的深渊。

她突然安静了下来，没一会儿，又嘶声笑了起来：“没疯？哈哈哈……”声音凄厉，“我疯了，我就是疯了，我疯了！我疯了……”

笑声戛然而止，化作一声呜咽，随即又被更深的恨意吞没，“都是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她开始剧烈地扭动，声音拔高，在这空旷死寂的冷宫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李乐宁！李乐宁！李乐宁……”

她似乎很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她很想给自己的恨意找个实际的寄托，但眼前的人不是她恨的人。

只能不停地吼叫，精神像是临近崩溃的边缘。

李乐宁不想再在这里纠缠，感觉己经闹得差不多了。她上前一步，拔下簪子，划破了苏映凝的脸。

“还给你了。”

苏映凝愣住了，李乐宁闲着没事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毁了她的容？就因为她曾经抢了她的上等雪肌膏？

对一个妃子来说，容貌确实是天大的事情。足以让人记恨终生。但她们二人，都是经历过家破人亡痛楚的，区区容颜受损这点苦，算什么苦？

她己经是一个疯癫的废人了，若是其他和她有旧怨的妃子，专门赶来折磨她，她信，但是李乐宁，不至于吧？

难道她是来折磨她的？这只是前戏？

李乐宁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去，裙摆划出了一个冷淡的弧度。

在看到李乐宁准备离开时，苏映凝不再沉思，又开始大喊大叫，各种谩骂。

李乐宁停下了脚步，“吵嚷诅咒，秽言犯上，”她侧头吩咐小祥子，声音又清晰又冷漠，“你去禀报管事嬷嬷，苏氏疯病深重，口出狂言，需严加看管，莫要再让她胡言乱语，扰了宫闱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