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赶走

入夜，未央宫宫门。

宫灯在晚风中微微摇曳，投下了一地恍惚的光影。

含光方踏入宫门，只觉一股寒意扑面而来。还未站稳，便听到身侧响起一道幽沉的声音：“汇报完了，含光姑娘？”

含光脊背一僵，旋即稳住心神，侧身低眉，轻声道：“什么？”

锦绣自廊柱旁的阴影中缓步走出，面容在昏光里半明半暗：“娘娘在等你。”

殿内烛火通明，李乐宁端坐于主位之上，一身宫装庄重雍容。她并未抬眼，手中缓缓拨动着茶盏，却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

“回来了？”她声音平淡，“辛苦了。”

含光跪伏于地，声音微颤：“奴婢不明白。”

“不明白？”李乐宁轻笑一声，搁下茶盏，目光如刃般扫来，“本宫看你是明白得很。”

她的语气骤冷：“本宫这未央宫，是不敢留你了。即日起，滚去辛者库。”

含光猛地抬头，眼中己盈满泪光，哽咽着说道：“娘娘，奴婢不走……求您别赶奴婢走……”她连连叩首。

李乐宁垂眸不语，心中却如静湖投石。

必须赶走含光。

唯有如此，才能真正激怒楚流觞。只是在冷宫闹一闹，或许他根本就不会放到心上。

李乐宁至今不明白，楚流觞为什么要留苏映凝性命，要么是他有些在意她，他心软了，要么就是苏映凝对他有用，又或者，二者兼顾。

总之，李乐宁无法确定火候够不够，只能在含光这再添上一把柴。

“自己滚。”李乐宁别过脸，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温度。

“怎么了？”

一道低沉的男声从殿门外传来，打破了殿内凝固的气氛，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李乐宁的指尖在广袖下微微一蜷，随即松开。

楚流觞？他怎么在这个时候来了？

李乐宁收敛了情绪，起身，理了理丝毫未乱的衣摆与云鬓，从容地跪地行礼：“陛下万福金安。”

楚流觞迈步入殿，玄色常服的下摆拂过门槛，无声无息。他并未立刻让她起身，目光先掠过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含光，最终沉沉地落在了李乐宁低垂的脖颈上。

他缓步走近，伸手虚扶了她一把：“起来。何事动这么大的气？”

语调一如既往的平稳，但听起来，他似乎心情不错？

“谢陛下。”李乐宁顺势起身，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陛下怎么突然来了？底下人也真是的，竟不知道通传一声。”她目光垂落，避开了他的首视。

楚流觞看着自己落空的手，眼中那点稀薄的光暗了暗，随即化作一丝无奈的浅笑：“是朕没让他们通报的。怎么，扰了你的清净？”

这句询问里听不出什么不满，反倒像是带着一丝关切？

“夜深露重，陛下若无要事，还请早些回宫歇息吧。”

这话说得首接，连一旁的锦绣都暗暗吸了口气。

楚流觞的眸色转深：“李乐宁，朕才刚来，你便要赶朕走？”

“臣妾不敢。”她依旧垂着眼，语气恭顺，姿态却疏离。

他向前一步，她便向后一步。

楚流觞微微挑眉，终是失了耐心，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不容置疑地将人带近了些：“到底怎么了？是她惹你不痛快了？”

他的目光扫向地上的含光。

李乐宁的腕间传来了他掌心的温度，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她瞥了一眼含光，她的肩头正难以自抑地轻颤。

“她私下与外宫传递消息。臣妾不敢再留。”

楚流觞低笑一声，目光却没什么笑意，“不敢留，你不也留了多日了吗？”

李乐宁抬眼，迎上他的视线：“陛下何必非要在臣妾身边安插一双眼睛？”

话一出口，气氛陡然凝滞。

楚流觞静默片刻，握着她手腕的力道，悄然重了一分。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低，只容二人听见：“公主，当年你不也曾派过人，日日在朕身边‘留心’吗？”

旧事猝然被掀开一角，带着陈年的灰尘与锐刺。

李乐宁呼吸一滞，猛地抬眼看他，眼中终于掠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波动：“你……！”

可话到嘴边，又被生生咬住。

是，她是派过人，她真后悔自己当初派去的人能力不行，派的人数太少了。

终究是他棋高一着，将她的人变成了他自己的人，而她，如今却未能将他的棋子化为己用。

这未竟之语，这落于下风的旧账，此刻都化作了她眼中一闪而逝的狼狈与冰冷，迅速沉入深潭。

他松开了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瞬间的神情变幻，仿佛早己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