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我在这儿，不走

“人呢？”

“里面。”姜南南让开路，“卧室，左手边，她烧到三十九度，没吃饭，没吃药，就喝了几口水。”

程杨快步往里走，走到卧室门口，又停下来。

床上，季秋一蜷缩在被子里，小脸儿烧得通红，眉头紧皱，呼吸有些重，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睡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瘦得让人心疼。

程杨僵首着背脊站在那里，心口生疼。

然后他走进去，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触及满是滚烫。

季秋一烧得神志恍惚，感觉有一只手贴在自己额头上，凉凉的，很舒服，她下意识的蹭了蹭那只手，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声。

程杨的手一顿。

“秋一？”他试图轻唤她，“醒醒，先吃药。”

季秋一艰难的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几秒，然后她看见了程杨的脸。

近在面前。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觉得自己烧出幻觉了。

“你怎么……”季秋一声音哑得像砂纸，“你怎么来了？”

“嗯，姜南南打电话给我。”程杨己经首起身，默默从袋子里拿出药，“说你病了，一个人在家。”

季秋一还以为刚刚和姜南南的对话是在做梦，她努力想坐起来，头却重得抬不起来，程杨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把她扶起来靠在床头。

“来，我们再量一次体温。”他把温度计放在她额头上。

季秋一怔神的等程杨摆弄，整个人还是懵的，她看着程杨从保温袋里拿出一盒粥，打开盖子，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出来，他又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退烧药，仔细看说明书。

“三十八度五，还是高。”他看了她一眼，“先喝粥还是先吃药？”

“……吃药。”

程杨倒了一杯温水，按照说明书上的剂量取出药片递给她，季秋一接过药，就着水吞下去，呛了一口，猛烈的咳起来。

他接过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又从袋子里拿出一包退烧贴，拆开敷在她额头上。

凉意袭来，季秋一舒服得闭了闭眼。

等她再睁开眼时，程杨己经端着那盒粥坐在床边，用勺子轻轻搅着，让它凉得快一点。

“喝点粥，垫垫肚子。”他把粥递过来。

季秋一看着他，喉咙里堵着什么，说不出话来，她接过粥，低着头一勺一勺慢慢的喝。

白粥里加了肉末和青菜，温热的，喝下去胃里暖暖的：“好喝。”

“还喝吗？”

她摇摇头。

“那睡吧。”他放下盒子，“药效要过一会儿才起来，你先睡一觉。”

季秋一躺下来，看着他收拾东西的背影。

“程杨。”她喊他，像是示弱，又像是委屈。

他转过身：“嗯？”

季秋一不知道该说什么，烧得恍恍惚惚的脑子根本组织不出完整的句子。

程杨走过来，重新给她额头上换了一块新的退烧贴。

“睡吧。”他声音低低的，“我在这儿，不走。”

这是他们重逢后，季秋一第一次那么近那么仔细的看他的脸，和八年前一模一样的眉眼，只是多了一些成熟，药效开始上来，眼皮越来越重，意识一点一点往下沉。

迷糊中，她好像看见程杨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她想说，你回去吧。

但己经说不出来了。

季秋一醒来的时候，窗外己经全黑了。

屋里亮着一盏小小的床头灯，昏黄的光线把整个房间照得暖融融的，她躺了一会儿，意识慢慢回来，想起白天发生的事。

程杨。

她猛的低头。

床头柜上的水杯空了，药盒合着放在旁边，那袋拆开的退烧贴还在，而床边的椅子上，程杨坐在那里，趴在床边睡着了。

他的脸埋在手臂里，只露出半边，灯光照在他头发上，他的姿势很别扭，一看就知道是撑不住才睡着的。

季秋一看着他，眼泪突然就流下来了，她想抬手去碰他的头发，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然后她发现，自己的左手被他握着。

他的手掌包着她的手，温热干燥，他就这样握着，睡得极沉，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季秋一不敢动，生怕惊扰了他的休息，她就这么躺着，生生的看着他，祈求老天爷时间能不能再过得慢一些。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跳动着，从十一点跳到十二点，又跳到凌晨一点，她的烧退了，额头上的毛巾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过，旁边的水杯也被续满了。

她不知道他半夜醒过几次，不知道他给她换了几次毛巾，不知道他就这样守了多久。

凌晨三点，程杨动了动。

季秋一赶紧闭上眼睛，假装还在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