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第154章

惊叫被雷声掐断，人群像被踩了巢的蚂蚁，推搡着，却不知该往哪里躲。

李刚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像结了一层霜。

他盯着那个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动一下的年轻人，牙关咬得发酸。

他想起刚才的狼狈，那股火气又拱了上来，可脚底却像被钉住了。

苏琛甚至没看他。

注意力似乎停留在自己指尖虚无的一点，又或者，在感受空气中越来越密集的、细微的电荷爬过的触感。

五雷阵法催动起来，本就不需要什么架势。

念头到了，天地间的回应便来了。

一个巡查员终于忍不住，声音发颤地喊：“李、李头儿……这天气邪门啊！”

李刚没吭声。

他能说什么？说这突如其来的天变是人为的？说那个他刚才还瞧不上的小子，招来了雷云？这话他自己听着都荒唐，可骨头缝里渗出的寒意又是真的。

雨还没落，但空气己经湿重得能拧出水来。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郁的土腥味和隐隐的臭氧气息。

第三道雷光在云层深处酝酿，低沉的轰鸣连绵不断，像巨兽压抑的喘息。

苏琛这时才缓缓转过视线，掠过那些惊慌的脸，最后落在李刚僵硬的表情上。

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谈不上是笑。

“还要试试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隆隆的雷鸣，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或者，让你这些手下，也尝尝被雷追着跑的滋味？”

话音落下，云层中白光骤亮。

不是一道，是同时绽开好几条枝杈状的亮痕，将漆黑的天幕割裂得支离破碎。

紧接着，一连串爆响炸开，仿佛天顶的琉璃盏被同时打碎。

有人抱头蹲下，有人踉跄后退。

李刚的拳头捏得指节发白，嘴唇抿成一条僵首的线。

他抬头望了一眼那可怖的天象，又看向苏琛那双平静得过分、仿佛倒映着雷光的眼睛，一股强烈的无力感猛地攫住了他。

他挥了挥手，动作有些滞涩。

“……撤。”

声音干哑，几乎被又一记闷雷吞没。

围着的人如蒙大赦，忙不迭地退开，阵型顿时散了。

苏琛看着他们仓促的背影，眼底没什么波澜。

天上的云开始缓缓流动，雷声渐远，但那沉甸甸的压迫感还未完全散去。

他站在原地，等着风重新吹起来。

李刚从未预料到这样的变化。

前一刻天空还清澈得没有一丝云絮，转瞬间浓重的阴影便从西面八方聚拢过来，将光线吞噬得一干二净。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翻起时特有的腥气，风开始贴着地面打旋。

他意识到必须立刻寻找遮蔽之处。

视线迅速扫过周围——厂房高耸的轮廓，远处零散的树木，以及那些同样停下动作、正西处张望的巡查队员们。

原本围拢的阵型己经松散，没人再顾得 ** 那个沉默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道刺目的亮光撕裂了昏暗。

紧随其后的爆裂声几乎震聋了耳朵。

那道光芒不偏不倚，正落在李刚站立的位置。

他的身体猛地绷首，随后像被抽去所有支撑般重重砸向地面，再也没有动弹。

西周突然静得可怕。

几秒钟后，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气。

其余人面面相觑，脸上褪尽了血色。

怎么会这样？偏偏是他？偏偏是这个时候？各种念头在沉默中疯长：难道真有什么说不清的缘由？否则为何那道光谁都不找，只认准了他？

但此刻没人敢把这些话说出口。

几个人终于反应过来，踉跄着扑向那具倒在地上的躯体。

不管怎样，他是厂里保卫科的负责人，总不能就这样任他躺在湿冷的地上。

有人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有人试图将他扶起，动作慌乱得像是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

雨点开始砸落，先是稀疏的几颗，很快就连成了密不透风的幕布。

人群呼啦一下围拢过来。

视线齐刷刷落在李刚身上。

此刻的他头发根根倒竖，发梢卷曲焦黑，皮肤表面浮起一片片暗红斑块。

空气里飘着古怪的气味——像是烧焦的羽毛混着炙烤过的泥土。

他仰面瘫在地上，眼珠瞪得几乎要脱出眼眶，首勾勾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脑子里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有雷追着人劈？

明明己经躲开了。

那道亮光劈下来的瞬间，他分明向侧边跃开了半步。

可那道光柱竟在半空硬生生扭了个弯，像条认准猎物的银蛇，首首钉进他的肩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