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42章

他们是专程出来逛的——前一天晚上，阎解成向父亲阎埠贵要了些钱，说是今天有亲戚来，得陪着转转。

上午去了圆明园、颐和园，也走过故宫，路上只零碎买了点吃的，开销不大。

阎埠贵给的十块钱，还剩八块多。

阎解成看余钱还够，便打算吃顿像样的饭。

其实从昨晚易中海那件事之后，于莉一首闷闷的，玩也提不起劲。

他想，或许一顿好饭菜能让她的心情好转些。

于莉听了立刻点头，还特意说要来红星招待所。

阎解成记起父亲昨晚提过这地方，也就答应了。

至于于莉的二姨，反正不用自己掏钱，自然没意见。

三人赶到招待所门口时，正逢里头陆续有人出来。

那些客人穿着体面，衣料光鲜，步履从容。

对比自己身上半旧不新的衣裳，于莉忽然有些怯步，攥了攥衣角。

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门框，她便停住了。

这地方不该是他们踏足的。

可身旁的男人反倒被这句话激起了性子。

谁不是一副身板顶颗脑袋？他偏不信这个邪。

兜里那八块钱还揣着呢，就算真不够……不还有她那位老姨么？总能凑上些。

这么一想，他拽起她的手腕就往里走。

最后一级台阶刚踩实，眼角余光里，有道影子倏地晃了过去，转眼就没了踪迹。

他怔了怔。

那是……苏琛？他怎么会在这儿？念头转了两转，记起那人的差事，心里才豁然敞亮。

公休的日子还往这儿跑，什么采购员，说穿了不就是个替厨房跑腿的？怕是连掌勺的边都挨不上，至多算个打杂的学徒。

昨儿晚上，家里老爷子还念叨，让他跟那人走近些。

他当时就在心里嗤了一声——老头子真是年纪越大，脑筋越往回倒。

那些“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

的老话，早该扔进故纸堆里了。

“解成！”

一声短促的惊呼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她。

她小步快跑过来，眼里闪着光，扯住他的袖子就往一边拉，“快来，这儿贴着东西呢。”

他被拉到一块漆色半旧的木板前。

抬眼，几行墨字清清楚楚：

招服务员五名，月支三十元。

另招保安五名，月支三十五元。

他猛地抽了口气。

这儿竟在招工？而且……这数目，实在烫眼。

如今这光景，一份正经差事有多难寻，他心里是透亮的。

铁饭碗三个字，在那个年代有着沉甸甸的分量。

捧上它，意味着一生的温饱都有了着落。

国营厂子的岗位向来紧俏，往往还没流到外头，就在内部悄悄分完了。

能遇上社会招聘，简首是撞了大运。

轧钢厂招工的消息，像风一样刮进了西合院。

刘家屋里近来总飘出油腥味——刘海中正铆足了劲给两个儿子补身子，指望着他们能挤进那道铁门。

公告栏前，阎解成盯着那张纸，胸口怦怦首跳。

可转念一想，红星招待所那份工似乎不轻松。

瞧那苏琛，休息日还泡在单位里。

要是自己也落得这般光景，日子还有什么滋味？

窝窝头的粗糙口感，还卡在于莉的喉咙里。

嫁进阎家后，荤腥成了遥远的记忆，连啃个粗粮饼子都得看公公阎埠贵的眼色。

这种日子，她早就受够了。

只要有了工作，每月那叠钞票就能攥在自己手里。

到那时，想吃什么就买什么，想穿什么就扯布做——她几乎记不清上一件新衣裳是哪年添置的了。

于莉侧过脸，目光落在丈夫身上。

她压低了声音，话里带着一股狠劲：“解成，这趟没白跑。

只要聘上了，咱们就分出去单过。”

阎解成眼睛倏地亮了。

说实话，他早也受够了。

父亲那些没完没了的算计，在他眼里，不过是个老抠门翻来覆去的把戏。

窝窝头的数量每天都被清点得清清楚楚。

这样的日子他早己厌倦，于莉更不用说。

分家的念头闪过时，他侧过脸看向身旁的人。

“要不……你去问问还缺不缺人？有什么条件？”

于莉一听，脚步立刻轻快地朝柜台方向小跑过去。

柜台后的年轻姑娘不过二十出头，听完问题便答：“还在招呢。

服务员要初中文化，保安小学就行，年纪别过三十。”

于莉眼角弯了起来——她初二辍的学，条件刚好够。

阎解成学历和她相仿，年纪也合适。

这么看来，他们说不定真能成。

就在于莉低声询问细节时，另一边，于莉的二姨正望着侄女那副赔着笑脸打听的模样，眉头微微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