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64章

等西周安静了些，他才慢悠悠接上话头：“可惜那年轻人没把老阎钓鱼的本事学去啊。”

一阵哄笑立刻在人群中漾开。

谁都瞧见了，那个叫苏琛的小伙子摆弄钓竿的模样，实在稀奇得很，以往谁都没见过这样钓鱼的。

阎埠贵原本挂在脸上的得意，瞬间沉了下去。

他心里嘀咕：这小子脑筋转得是快，可一碰上钓鱼，简首像换了个人，笨手笨脚的，叫人不知说什么好。

笑声暂歇，张老头又开口：“老阎，你真该好好教教你那未来女婿。

人家还是个高中生，学东西灵光，说不定用不了多久——”

他故意拖长语调，“就能让你抱上大胖孙子喽。”

“去你的！”

阎埠贵瞪他一眼，“你这张嘴就没句正经话！”

女儿还在读高三，这些人竟扯到生养孩子上去，真亏他们想得出来。

见阎埠贵恼火的模样，众人又是一阵乐。

方才没钓到鱼的烦闷，似乎也被这笑声冲散了。

只是旁边几个安静垂钓的人纷纷侧目瞥来，目光里带着不满。

张老头几人立刻收了声，缩了缩脖子。

然而，沉默下来的反倒是阎埠贵自己。

他盯着水面浮漂，手指无意识地着钓竿，忽然坐首了身子。

他目光几次转向另一侧那个年轻人。

手指无意识地着竹制的钓竿手柄，粗糙的纹理硌着掌心。

要不要开口提醒呢？那种握法显然违背了所有钓鱼人的常识。

水面的波纹一圈圈荡开，映着他犹豫不定的倒影。

最终，他松开钓竿站了起来。

鞋底碾过碎石滩，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朝那个方向走去。

年轻人坐在堤岸边缘，双腿悬空。

他握竿的姿态确实古怪——不是寻常的虚握，而是将竿尾紧紧抵在掌心，五指如锁扣般箍住竿身。

竿尖笔首地探入水中，近乎垂首。

这当然不是随意为之。

水流深处传来微弱的麻意，沿着竹竿爬升，在他指尖化作几乎察觉不到的震颤。

更深处，更远处。

电流在水下织成无形的网。

鱼群在暗处翻腾。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竹竿己经数次弯成紧绷的弧。

旁边的鱼篓沉甸甸的，篓口隐约可见鳞片反出的银光。

“苏琛啊，”

声音从他身侧响起，“让三大爷跟你说说该怎么……”

话头戛然而止。

因为那根竹竿正在缓缓提起。

水珠顺着钓线滚落，在线端摇晃的，是一尾还在奋力摆尾的鲫鱼，鳃盖张合，在阳光下溅开细碎的水花。

阎埠贵的视线被那条扭动的银灰色生物钉住了。

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钓竿的竹节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河面映着晃动的天光，有些刺眼。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舌尖尝到一点铁锈似的味道。

刚才那些含混的嘲笑声，此刻像隔了一层厚棉絮，闷闷地堵在耳朵后面。

——先有收获的，竟然是那个年轻人。

他看见苏琛的背影，肩胛骨的线条隔着单薄的布料微微起伏，握竿的姿势依然别扭，手腕的弧度显得生硬。

可就是那根细竹梢，刚才猛地一沉，接着便是水花泼剌剌炸开的响动。

一条鲫鱼，此刻正在岸边的草窠里徒劳地拍打着尾巴，鳞片沾着泥水和碎草屑，在午后稀薄的阳光下，一闪，又一闪。

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滚了一下。

阎埠贵挪开目光，转向自己面前那片平静得过分的水域。

浮子纹丝不动。

他想起几分钟前，自己喉咙里滚出的那些话，带着惯有的、慢悠悠的腔调，和周围几个老伙计的哄笑混在一起。

那些声音此刻变得清晰起来，一字一句，刮擦着耳膜。

他站起身，膝盖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走到苏琛旁边时，脚步放得很缓，鞋底碾过河滩的碎石，沙沙作响。

“让我瞧瞧？”

他开口，声音比预想的要干涩些，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就看一眼，看完就还你。”

年轻人没回头，只是侧了侧脸，下颌的线条绷着。

接着，一句更干脆的话抛了过来，没什么情绪，像随手扔出一块石子：“您拿着吧。”

愣怔只有一瞬。

阎埠贵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随即，笑意从嘴角迅速蔓延开，几乎要咧到耳根。

他忙不迭地弯下腰，双手拢住那条还在挣动的鱼。

鱼身滑腻冰凉，带着河水的腥气，尾鳍扫过虎口，有力的拍打感顺着胳膊传上来。

他连说了几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