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苏琛听见那句接风洗尘的提议时，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一下。

何雨柱站在门边，脸上堆着笑，那笑容像糊了一层薄薄的油纸，透出底下勉强撑住的热乎气。

屋里没点灯，黄昏的光从窗格斜切进来，把他半边身子浸在灰蒙蒙的暗处。

花生米的味儿似乎还留在空气里，一丝焦香混着旧木柜的潮气。

那是昨天秦淮茹送来的，用旧报纸包着，搁在桌上还没收。

棒梗昨天来过，脚步声在门外停了很久，最后抓了一把走，纸包窸窣的声响像老鼠啃木头。

苏琛没抬眼。

他听见自己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嗤了一声——用别人的东西做人情，算盘打得倒是响。

但他懒得说破。

有些事就像墙角的霉斑，看见了，也不必非伸手去抠。

何雨柱却往前挪了半步。

“苏琛。”

他嗓子扯开了，声音劈在寂静里，像块裂开的瓦片，“刚才秦姐从你这儿出去，眼睛都是红的。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专挑女人欺负？”

话砸在地上，闷闷的。

苏琛终于抬起眼皮。

他看见何雨柱那张脸绷紧了，嘴角却还咧着，仿佛非要撑住那点理首气壮。

欺负？

他想起方才秦淮茹伏在桌边的模样，肩膀颤着，呼吸又急又碎，最后那声呜咽咬在唇齿间，化成湿漉漉的吐息。

那可不是哭。

但他没说。

有些 ** 像藏在袖里的刀，亮出来就没了意思。

“傻柱。”

苏琛开口，声音平得像井水，“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欺负人了？”

他慢慢站起身，木椅腿刮过地面，发出短促的嘶啦声。

黄昏的光此刻正照在他半边脸上，另外半边沉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何雨柱被那眼神钉住，喉结滚了滚。

他忽然觉得这屋子变得很窄，窄得连呼吸都挤着肋骨。

窗外传来谁家烧饭的锅铲声，哐当哐当，混着孩子隐约的哭闹。

那些声音很远，又好像就贴在耳膜上。

苏琛朝他走近一步。

“你心疼她？”

这句话问得轻，却像根针，首首往耳蜗里钻。

何雨柱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看见苏琛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却冷得像冬夜玻璃上的霜花。

“可惜啊。”

苏琛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只剩气音，“你捧在心尖上的人，在别人那儿，未必是什么金贵东西。”

风从门缝挤进来，吹得桌上那张旧报纸窸窣翻了个角。

花生米的焦香散了，只剩一股陈年的灰尘味，缓缓沉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花怎么红成这般模样！

何雨柱刚站定，苏琛的声音就飘了过来。

“早上漱口了么？”

苏琛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味儿冲得慌。

什么时候养成的毛病，话从嘴里出来就跟泼脏水似的。”

“一个大男人，”

他顿了顿，指尖在空气中虚点一下，“整天绕着个寡妇打转，琢磨什么呢？自己本分都忘干净了吧？”

目光又滑到对方手里提着的铝饭盒上。”公家的油水，偷摸着往家揣，吃不够还兜着走。”

苏琛嘴角弯了弯，“怎么，里头那几口饭菜，够换几年清净日子？”

他说完，就只是看着何雨柱笑。

对面那人像是被迎面泼了盆冷水，愣在原地，半晌没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何雨柱才猛地吸了口气，嗓门扯开了：“苏琛！你胡吣什么！秦姐家日子艰难，街里街坊的，伸把手帮衬帮衬，碍着你什么事了？”

他胸膛起伏着，忽然把话头拧了个方向：“说我？你自个儿 ** 往家提溜的那些包裹，鼓鼓囊囊的，又算怎么回事？公家的羊毛，薅得挺顺手啊？”

话音落下，何雨柱那张宽脸上竟浮起些得意，眼睛眯着，等苏琛的反应。

苏琛听着，反倒觉得有趣。

这人不算太蠢。

可惜撞上了他。

“没错，”

苏琛接得干脆，“我就是薅了。

你有那能耐，现在就去告发我。”

他不再多说，只是含着笑，静静盯着何雨柱。

早先在红星招待所那会儿，因为他时常提着大包小包进出，暗地里递上去的状子确实不少。

可每一次，都是石沉大海。

轧钢厂那边早有了底册，这类事情，翻来覆去查不出花样，后来便没人再当回事。

何雨柱想凭这个掀风浪？怕是连点水花都溅不起来。

门板合拢的声响沉闷地隔绝了内外。

何雨柱立在门外，那点被拒绝的难堪很快被另一种情绪覆盖——他冲着那扇紧闭的门提高了嗓门：“行啊，苏琛，咱们走着瞧，过些日子有你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