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荒郊惊魂，乱世真相竟如此残酷

与此同时。

大夏朝，城外八十里的荒郊树林。

镜面光影熄灭，车厢重归昏暗。

方家车队驻扎在几十米外的空地上，家丁们持刀靠着树干打盹，没人敢弄出声响。

安家马车停在边缘下风口。

夜里没月亮，冷风穿过枯树林，发出尖锐的风声。

安良翻身下车。

林兰芝用粗布包着混了草木灰的黄纸，跟在他身后落地。

两人走到距离马车十几步远的枯树下，确认避开方家暗哨的视线后，蹲地打火。

火星燃起纸边，照亮两人沾满泥灰的瘦削面颊。

“妈，您走好。儿子不孝，这世道寻不到白布，没法给您披麻戴孝。您保佑心心平平安安。”

安良咬紧牙，将黄纸一张张送进火堆，眼眶里溢出的水光滴在干草上。林兰芝双手合十，对着火堆叩了三个头。

两人刚要起身踩灭火星，侧后方的灌木丛里传来躯体贴地摩擦的沙沙声。

安良汗毛首立，反手摸向腰间匕首。

“老爷，夫人……”安忠握着一把铁刀，压低身子从树林暗处摸过来。火光映出他发颤的灰白嘴唇。

“怎么了？”安良反握匕首抵在身前。

“我刚才起夜，闻到风里带了一股肉汤味，就在不到半里的洼地。”

安忠咽着干沫，喉结上下滑动，“这方圆百里连树皮都啃光了，哪来的野物煮肉？我摸过去看了一眼，有一小股流民刚撤走。”

肉汤味。

安良和林兰芝对视一眼，后背当即渗出一层冷汗。

人相食的年景，无粮无源，这股肉味透着邪气。

“去看看。”安良一脚踩灭纸灰，握着匕首起身。

三人借着树影，贴着树干向洼地走去。

半里外的洼地风口处，飘散着一股刺鼻的腥膻味。

一个破陶罐斜倒在石头坑里，底下的余烬冒着红光，周围布满赤脚踩出的凌乱泥坑。

林兰芝快走两步，低头看摔破的陶罐。

罐底残留着浑浊发黑的汤汁，表面飘着一层浮油。

她捡起一根树枝，拨开旁边未燃尽的灰堆。

火星散开。

几块烧得焦黑的细长骨头从灰堆里滚落，碰着石块停住。

安良眉头收紧，刀尖指着残骸：“骨头细短，附近还有吃剩的野猫野狗？”

林兰芝没说话，盯着骨头看。

她蹲下身，用树枝挑起一块尚未完全烧化的圆形骨头，凑近余烬的光线。

看清骨缝纹理的瞬间，林兰芝瞳孔收缩。

那是一个头骨。

骨头表面布满刀具砍砸的粗糙刻痕，顶部囟门尚未闭合，整体大小不过成年人一拳。

这不是山里的野物。

这是个未满月的婴儿。

树枝掉落。

林兰芝双腿脱力，跌坐在泥地上。

胃部阵阵收缩，生理反胃首冲喉咙。

她转过身，双手捂住嘴趴在石头上，发出一阵干呕。

“夫人！”安忠慌忙上前。

安良顿住脚步，视线落在那个头骨上，看清大小后脸色发青。

他一把拽起脱力的林兰芝护在身侧，匕首横在胸前防备西周树林，眼眶生出红血丝。

“走！撤回营地！”

安良声音发哑，衣背被冷汗贴在脊骨上。

附近的难民没饭吃，己经成了吃人的鬼。

冷风穿透枯树。

安良半扶着林兰芝走在前边。

安忠握刀的手止不住打颤，咬破舌尖逼迫自己打起精神，退到侧后方举刀戒备。

三人弓起脊背，双脚踩进沤烂的腐叶和淤泥里，蹚出一条暗道，摸回方家营地边缘。

风口那股刺鼻腥味和骨头断裂的响动，终于被抛进林子后方。

一进安家马车警戒圈，林兰芝双膝磕进泥水，顺着车轮瘫倒在地。

她一口咬住自己手背，牙齿硌进皮肉，把尖泣声堵回嗓子眼，眼泪顺着下巴滴落。

安良面庞泛青，胃部痉挛收缩，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他拿过水囊倒出半杯水，递给林兰芝：“喝口水！”

安忠靠着车辕，上下牙磕碰出声：“老爷……他们连婴孩都……”

“人饿疯了就成了吃人的畜生！”

安良眼眶发红，拿过安忠手里的刀，“你去车厢后歇着，今晚我守夜。”

安忠拢紧双臂，钻进车底草席抱团缩起。

安良踏上车辕，后背贴紧车厢门板。

冷风吹透潮湿里衣，带走体温。

他仰头看向上方黑漆漆的云层，地震之后，尸骸成片暴露在荒地里，气温上升便会发臭。

旱震交加之后必出大疫，是个死局。

安良的手指抠进木头接缝，手里剩下几板阿莫西林和布洛芬，压制风寒勉强够用，一旦撞上霍乱或者鼠疫，全家老小都会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