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共梦区

那天之后，林臆以为日子会这样平静地过下去。上课，吃饭，晚自习，偶尔和周醒在星空下见面，偶尔在走廊上对视一眼。她以为那些不对劲的梦会一个一个来，他们一个一个解决，然后回家，睡觉，天亮。但那天中午，她在食堂注意到一个女生。

女生叫白芷，隔壁班的，平时很爱笑。林臆见过她在走廊上和同学打闹，笑声很大，像阳光碎了一地。但今天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碗面，没怎么吃。她的眼睛看着碗里的面，但目光是散的，不是林漫那种“分不清虚实”的空，是那种“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的空。林臆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来。

“这里有人吗？”林臆问。

白芷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像好几天没睡了。“没有。”她说，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谁。

林臆没再说话。她低头吃饭，白芷也低头吃面。过了很久，白芷忽然开口：“你做过噩梦吗？”

林臆抬起头。“做过。”

“我不是说普通的噩梦。”白芷的声音有点抖。“是那种……你醒来之后，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是那种……你梦见一个黑色的东西在追你，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你跑，它追。你跑进一个梦，又跑进另一个梦。每个梦都不一样，但那个黑色的东西是一样的。你甩不掉它。”

林臆看着她。白芷的手指攥着筷子，指节发白。

“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个梦的？”林臆问。

“上周。一开始只是偶尔。后来每天晚上都做。现在……”她停了一下，“现在我闭上眼睛就能看见它。它不在梦里，它在眼皮后面。它在等我。”

林臆没有说话。她把碗里的饭吃完，站起来，端着餐盘，看了白芷一眼。“你今晚试试，睡觉前听首歌。没有歌词的那种。”

白芷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旋律不会骗你。”林臆说。然后她走了。

那天晚上，林臆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她去了那片星空。周醒己经在等她了。他看起来很疲惫，不是那种没睡好的累，是那种“扛了太多东西”的累。他的眼睛下面也有黑眼圈，比白芷的还深。

“你感觉到了吗？”她问。

“嗯。”他说。“那个东西。”

“你知道是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前几天就感觉到了。不是一个人的梦，是很多人的梦连在一起，像河流汇入湖泊。它们形成了一个‘共梦区’，那个黑色的东西，就在那个区域里。”

“你进去过？”

“进去过。”他说。“一个人。没走多远就回来了。封不住。”

她看着他。他的手指在轻轻敲着膝盖，一下，两下，三下。他在紧张。

“今天白芷说，她梦见了那个黑色的东西。”林臆说。“不止她一个。可能还有很多人都梦见了。”

“我知道。”他说。“那个区域在扩大。它在吸收人的梦。吸收得越多，它越强。我封不住它，因为它不是一个人的痛苦。是很多人的。”

林臆站起来。“带我去。”

他看着她。“会很危险。”

“我知道。”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站起来。他们闭上眼睛，顺着那道波动走。不是平时那种坠入的感觉，是陷。像踩进沼泽，脚下没有底，身体往下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站在一片灰色的荒地上。天是灰的，地是灰的，没有尽头，远处有黑色的雾，在慢慢翻滚。

“这是共梦区？”她问。

“嗯。”周醒说。“别走太远。上次我就是在这里被封住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地面是软的，像踩在棉花上。她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地面。凉的，和那些被封印的梦一样凉。但那种凉更深，像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她站起来，往黑雾那边走。周醒拉住她的手腕。

“别去。”他说。“那边出不来。”

她停下来。他们站在灰色荒地上，谁都没说话。远处的黑雾在翻滚，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她听见了。不是声音，是频率。很低，很重，像心跳。很多人的心跳叠在一起，变成一种沉闷的轰鸣。

“那是什么？”她问。

“不知道。”他说。“但我封不住它。它太大了。”

她转过身，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她五岁那年照进去的那种，是另一种。是“我试过了，但不行”的光。她忽然觉得，他一个人扛了太久。从五岁开始，他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一个人封梦，一个人找她。现在他找到了她，但他还是一个人扛着那些他扛不动的东西。

“那我们两个人呢？”她问。

他看着她。

“两个人，能不能封住？”

他没有回答。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不知道。但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