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梦核

第二天，林臆到教室的时候，白芷己经坐在座位上了。她看起来比昨天好了一点，黑眼圈还在，但眼睛里有光了。林臆经过她身边的时候，白芷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

“昨晚我听了歌。”白芷说。“没有歌词的那种。睡着了，没有做梦。”

林臆也笑了一下。“那就好。”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黑痕还在，很淡，像一根细细的线。她用袖子遮住。没有人看见。

课间，她在走廊上遇见周醒。他靠在墙上，手里没有拿书，只是站着，看着窗外。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你的手。”她低声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的掌心里也有一道黑痕，比她深一点。他没有遮。他只是看着那道痕，看了几秒。

“今晚再去。”他说。不是问句。

“嗯。”她说。

那天晚上，林臆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她去了那片星空。他己经在等她了。

“准备好了吗？”他问。

“嗯。”

他们闭上眼睛，顺着那道波动走。这一次不是陷，是坠。像从悬崖上跳下去，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站在那片灰色荒地上。天还是灰的，地还是灰的。远处的黑雾比昨天更浓了，翻滚得更快。

“它在长大。”周醒说。

“嗯。”

他们并肩往黑雾那边走。脚下的地面越来越软，像走在泥里。黑雾越来越近，温度越来越低。她伸出手，他也伸出手。淡金色的光和淡蓝色的光并排流淌，像两条河流，汇入那片黑暗。

黑雾停了一下。然后它裂开了一条缝。不是被他们打开的，是自己裂开的。像一张嘴，等着他们进去。

林臆看着那条缝，心跳很快。里面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更深的黑。

“进去吗？”她问。

周醒沉默了一会儿。“进去。”

他们一起走进那条缝。黑雾在身后合拢，把他们吞没了。里面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只有黑。她看不见自己的手，看不见他，只感觉到他的手还握着她的。

“你在吗？”她问。

“在。”他说。声音很近，就在她旁边。

他们往前走。没有方向，没有路。只有黑。走了很久，久到她以为永远走不到头。然后她看见了一点光。不是她的光，不是他的。是另一种。很弱，像快要灭了的蜡烛。

他们朝那点光走。光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她看见了一个人。不是白芷，是一个男孩。十五六岁，蹲在地上，抱着膝盖。他的周围是很多人的影子，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那些影子在动，在说话，但听不清在说什么。男孩低着头，肩膀在抖。

“他是谁？”林臆问。

周醒没有说话。他蹲下来，把手放在地上。淡蓝色的光从他掌心散开，像水一样漫过去。但那些影子没有被封住。它们只是闪了一下，然后继续动。

“不是他的梦。”周醒说。“是很多人的梦被吸过来了。他是中心。他的执念太深了，把别人的梦都拽进来了。”

林臆蹲下来，看着那个男孩。“你在等谁？”她问。

男孩没有抬头。“等一个人。”

“谁？”

“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在。她来过。她走了。我在这里等她。”

林臆的心跳了一下。她想起周醒。想起他在星空的边缘站了十年，等她。她看着那个男孩，忽然觉得他眼熟。不是认识，是那种“我也这样过”的眼熟。

“她不会回来了。”林臆说。

男孩抬起头。眼睛是空的，和那些被封印的梦一样空。“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不是在等她。你是在等你自己。你把自己等丢了。”

男孩愣住了。他看着林臆，看了很久。然后他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哭，是掉了。像水龙头拧开，水自己流出来，他拦不住。

林臆没有动。她只是蹲在他旁边，等他哭完。周醒站在远处，没有走过来。但这一次，她没有觉得他远。他只是在等她。

男孩哭完之后，站起来。那些影子还在动，但没有那么吵了。

“我该去哪？”男孩问。

“你不用去哪。”林臆说。“你就在这里。等你自己回来。”

男孩点了一下头。然后他闭上眼睛。影子慢慢变淡，一个接一个消失了。黑雾也开始散，不是被封印，是自己在消退。男孩的身体变得越来越透明，最后像雾一样散开了。

林臆站起来，看着空荡荡的灰色荒地。黑雾还在，但淡了很多。远处的天边，有一道很细的光。

“他走了？”她问。

“嗯。”周醒说。“他的执念消了。但那些被吸进来的梦，不会自己回去。它们还会在这里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