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树心

那天晚上，林臆没有犹豫。她闭上眼睛，去了那片星空。周醒己经在等她了。

“今天还去吗？”他问。

“去。”她说。

他们闭上眼睛，顺着那道波动坠入。灰色荒地在脚下铺开，天还是灰的，地还是灰的。远处那棵黑色的树还在，枝条比昨天少了几根，但树干似乎更粗了。树心深处，那个男孩的轮廓隐约可见。

他们走到树干前。裂缝还在，和昨天一样窄。他们侧身挤进去，隧道壁上的碎片还在发光，但有些碎片己经暗淡了，不再播放那些哭泣的声音。

“它在变小。”周醒说。

“不是变小，是在收缩。他的执念还在，但没有继续往外长了。”

他们走到圆形的空间，那团黑色的光悬浮在中央，男孩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比昨天多了一点痛苦。眉头皱着，嘴唇在动，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周围的黑色丝线少了一些，但剩下的更粗、更紧，像绳子一样勒在他身上。

林臆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你今天能听见我说话吗？”她问。

男孩的睫毛动了一下。

“你等了很久。但等不是办法。你困住自己，也困住了别人。那些被你拉进梦里的人，他们也有自己的路要走。你放手，他们才能走。你也能走。”

男孩的嘴唇翕动，发出很轻的声音：“……她答应过……”

“答应过什么？”

没有回答。但那些黑色的丝线开始颤动，像琴弦被拨动。林臆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情绪涌过来——不是愤怒，是委屈。是那种“你说过会回来，为什么没有”的委屈。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妈妈说过“周末带你去公园”，但周末到了，妈妈在加班。她坐在门口等了一整天，等到天黑。那种委屈，她懂。

“她没有回来，不代表她不想回来。”林臆说。“也许她迷路了。也许她也被困住了。你在这里等，她找不到你。你要醒过来，走出去，去找她。”

男孩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这次，里面有一点光。很微弱，像风中残烛，但确实是光。

“她……在哪？”他的声音沙哑。

“我不知道。但你在这里找不到她。这里是你的梦，不是她的。你的梦只有你自己。”

男孩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不是哭，是掉了。像冰融化成水。那些黑色的丝线一根一根断裂，掉在地上化成灰。树干开始震动，隧道壁上的碎片一个接一个熄灭。圆形的空间在缩小。

“他要醒了。”周醒说。“我们得出去。”

林臆站起来，看着男孩。他的身体在变淡，像雾一样散开。他的嘴唇还在动，她听见最后几个字：“……帮我找她……”

“好。”林臆说。

男孩闭上了眼睛。树干从内部裂开，光从裂缝里涌出来，不是黑色的，是白色的，刺眼的白。林臆和周醒被光推出去，摔在灰色荒地上。身后的树在崩塌，像沙雕一样散落，变成灰烬。黑雾也在消退，天边露出了一点灰白色，不是蓝，但比黑好。

他们站起来，看着那片废墟。树没了，男孩没了，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灰色荒地，和远处依然存在的黑雾——比之前淡了很多，但还在。

“他醒了。”周醒说。

“嗯。”

“但他的执念没有完全消失。它散到了这片荒地里，还会重新聚集。”

林臆看着远处那片淡薄的黑雾。“那我们就一首来。每次它聚起来，我们就打散它。”

周醒看着她，嘴角有一个弧度。“好。”

他们退出共梦区，回到那片星空。两个人并肩坐着，风从远处吹来，把星星吹得微微晃动。

“白芷应该没事了。”林臆说。“她梦里的裂缝，源头断了，会自己愈合。”

“嗯。”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黑痕还在，但淡了很多，像一道快要消失的疤。

“这个也会消失吗？”

“不知道。”周醒说。“但就算不消失，它也是我们的一部分了。”

她没有说话。她伸出手，碰了一下他的指尖。凉的。但这一次她没有缩回去。

“明天还来吗？”她问。

“来。”他说。“那个东西还没完全散。还要来很多次。”

“那就很多次。”

她退出星空，睁开眼睛。天快亮了。她翻了个身，把手摊开在枕头上。手背上的黑痕还在，但她不觉得怕了。她想起那个男孩，想起他说“帮我找她”。她不知道她能不能找到，但她愿意试试。不是为了那个男孩，是为了所有像他一样把自己等丢了的人。

她闭上眼睛，嘴角有一点弧度。明天还要去。那个东西还在。但他们也在。而且他们会一首去。

然后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