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这是我的

那扇门推开之后，林臆以为一切会不一样。但其实什么都没变。回到家，书桌还是那张书桌，本子还是那些本子，数学题还是不会做。她还是那个偏科、喜欢坐在角落里记梦的女孩。

但有一点不一样了——她知道自己能做到。

能把雪白从墙里带出来，那能不能帮到现实里的人？不是那种“在梦里陪人走一段路”的帮，是真正的帮——让一个人醒来之后，觉得世界没那么糟。

她没想好帮谁。但她开始看了。

看小区里推婴儿车的妈妈，看路边吵架的情侣，看学校走廊上低着头走的同学。她看了好几天，谁都不像需要帮忙的人，又谁都像。首到那天傍晚，她在小区花园里看见了一个女孩。

女孩坐在秋千上，没有荡，脚尖点着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旁边站着一个女人，是她们的母亲，手里拿着手机在打电话。离她们不远的地方，一个九岁左右的小女孩蹲在沙坑边上，正往桶里装沙子。

秋千上的女孩想站起来，沙坑里的妹妹突然喊了一声：“姐！过来帮我！”

女孩愣了一下，说等一下。

妹妹没抬头，继续装沙子，声音更大了：“我说过来帮我！你聋了？”

母亲看了一眼秋千上的女孩，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打电话。

女孩从秋千上下来，走过去，蹲在沙坑边上。

“要干什么？”

“帮我把桶装满。”

女孩开始往桶里装沙子。妹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沙，走到秋千那边，坐上去，自己荡了起来。女孩蹲在沙坑边，一个人把桶装满了。

林臆站在远处看着。女孩装完沙子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秋千旁边。

“装好了。”

妹妹没看她，荡得更高了。“哦。”就一个字。

女孩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妹妹在后面喊：“你去哪儿？”女孩没回头。妹妹从秋千上跳下来，追上去，拉住她的袖子。“你什么态度？”

女孩把袖子抽回来，没说话。妹妹又拉住，这次更用力。“我问你话呢！”

女孩停下来，看着妹妹。“我走了。”

“谁让你走的？”妹妹仰着头，九岁，比姐姐矮一截，但眼睛里的东西不像九岁。

“我还有事。”女孩说。

“你有什么事？你能有什么事？”妹妹笑了一下，那种笑不像小孩，像大人吵架时的那种笑。“你不就是回去画画吗？画那些丑东西。”

女孩的手攥紧了，但没有说话。

林臆站在远处，看着那个女孩的背影。她的手攥得很紧，指节发白，但始终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林臆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她没有去自己的梦里。她去找那个女孩。

不是很难。那个女孩的梦很近，很浅，像一扇没关紧的门。她伸出手，准备推开——

然后她停了一下。

那扇门的手感，不太对。不是推不开，是太容易推了。像被人推开过，又轻轻合上，连门缝都没关严。她在门口站了一秒，觉得有什么东西很熟悉——不是门本身，是门后面的气息。像有人来过，刚走，温度还在。

她没多想。推开门，走了进去。

梦里的世界是一间客厅。很大，很空，沙发是灰色的，茶几上摆着水果。墙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照片，没有画，没有贴纸。好像这个家里，没有任何人留下过任何痕迹。林臆站在客厅中间，觉得这间客厅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有人住过。没有书包，没有作业本，没有水杯，没有拖鞋。什么都没有。像一间展示用的样板房，谁都可以住进来，谁都可以搬出去，不会留下任何东西。

她听见楼上有声音。很轻，像什么东西在哭，又像什么东西在被子里闷着，不敢出声。她走上楼，推开一扇门。

女孩坐在床上，抱着一个本子。本子的封面被撕过，边角来，用胶带粘了好几次，歪歪扭扭的，但粘得很认真。她缩在床角，膝盖抵着胸口，整个人团成一个很小的球。房间很空。没有画，没有书，没有贴纸，没有毛绒玩具。只有一张床，一个本子，一个女孩。窗帘拉得很紧，外面的光一点都透不进来。灯也没开。暗得像是被人忘掉的角落。

“你在找什么？”女孩问。声音很小，像怕被人听见。

“找你。”林臆说。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听见了。”

女孩低下头，摸着本子上的胶带。指甲剪得很短，手指上有墨水的痕迹，还有几道小小的伤口，像是被纸划的。她摸得很慢，从胶带的一头摸到另一头，再摸回来。